三迸桥小记
http://www.fhnews.com.cn  奉化新闻网   16年10月14日 15:17

  □沈潇潇

  中秋后某日,偕丁、吕、李、陆、陈等诸君去江口街道三迸桥村。一行人先直奔村西北的一座石桥而去。此桥东西向,为石板平桥,静静地卧在村河上,初看貌似平常,却是一座连接着村庄和村人劳作的田畈,使用频率仍然很高,即至今仍然活着的古桥。桥面为三块长条石板,各厚二三十厘米、宽六七十厘米、长有五六米。中间一块色青而质坚,透着经过岁月打磨的沉静稳重,而左右两块色浅而质松,表面粗糙不平,与青石条颇不相谐。一问才知:原三块桥石都是青石,旁边两块被拖拉机压断了,是后来新补的。这桥的两座桥墩给我以深刻印象:也许是为弥补桥板长度之不足,桥墩的体量要比同样规模的桥大得多,它们全由凿得平整方切、大小一致的长方块青石砌成,上下左右错位有序排列,露出水面的部分就像两方漂亮的石台。

  这座桥的存在应该有上百年甚至几百年了吧,不知经历过多少次洪水侵袭,但两座桥墩并且其块石间的缝隙还是当年初建的模样,其缜密齐整的排列像是一笔笔细腻的工笔,未现任何下沉或局部残坍的迹象,想见当年建桥者的用心之深、工艺之精。这样坚实的基础,扛上三块青石桥板,就像一个大汉肩上驮一个幼子,自然是非常轻松的了。

  相形之下,倒是近年来驳起的水泥河磡显得有几分粗陋了。

  这座桥就是三迸桥。以桥名村,可推想这桥在村人心目中沉甸甸的分量和在周边的美誉。石桥不言,却默默地坚守着什么。想起近年屡现的一些“桥垮垮”“楼垮垮”事件,在这样一座看似寻常实不寻常的草根石桥前,我们是应该向当初这座桥的建设者遥致敬意的。

  我们去时在“莫兰蒂”台风后不久,台风给奉化带来了连续强降雨,奉化东北部的平原水网地带历来是受淹之地,三迸桥村也不例外。但三迸桥村却历来是地淹而村不淹的,因为过去村庄的屋舍都是建在块石围成的高地基上的。我站在桥边向东望过去,环村路边那些老房子好像是建在城墙基上的。河边的护栏上还残留着洪水涌来时留下的水渍线,我不禁拿这线与那“城基”对比,还是“城基”高于水渍线。在旁边的村干部笑着说:“还是老祖宗比我们后人高明啊,在这次洪水中,我们近年来造的新农居房一层都进水了。”我不由得问这次淹了几天,陪同者回答说三四天。接着又补了一句:过去再大的洪水也不过受淹一二天。原来,上游水道取直拓宽挖深,使得来水变快,而下游地势低洼泻水慢,过去一般一天左右能退水,现在却要三四天。看来,治水还是要讲上下游一盘棋的。

  在村北的王氏祠堂“三槐堂”有“太原望族”的题额。太原王氏是中国十大望族之一。而小小的三迸桥村,却是两支王氏的汇合地,一支大约是明代时从鄞州迁徙而来,一支从本邑万竹迁来,分居上屋自然村和下屋自然村。万竹王氏是源自山东琅琊王氏王羲之的后裔,琅琊王氏的祖先王元也是从太原王氏衍迁而来,所以有“天下王氏皆出太原”之说。三槐王氏是当今王氏中最大的一支,据《中国家谱综合目录》载,冠以“三槐堂”堂号的王氏家谱约占到王氏家谱总数的四成。两支王姓相处总体和谐,但在资源紧缺的年代里也偶有争执,如行稻会曾为争田塍界而起冲突。现在在上屋下屋之间的公路边上,建有一座和谐亭,亭柱上镌“家车开横路到奉化市,走北大道直达宁波市”,文字土得直掉渣,却也实在明了。

  王氏祠堂原已破败,近几年进行了重修,早年从村里出去、后在香港创业的王文德为重修捐款最多。王文德现任香港大南制衣集团董事局主席,还为奉化中学捐建过教学楼,被村人视作骄傲。被村人津津乐道的还有民国时期宁波著名律师王清正,在村人的陪同下,我们参观了他的旧居。与王律师旧居相毗邻的是他的侄子、原宁波市委秘书长王家驹的旧居。陪同者还提起,过去村里还曾有过一座“大夫第”的官宅,就在现在村委会办公楼的附近,可惜王氏家谱已在文革期间被毁,这位大夫出在何朝何代已无可考。在村人的传说中,村里还出过一很牛的富人,那年他家里办丧事时遇雨天,道路泥泞,欲买砻糠铺路,不想卖主要挟出高价,他不屑地说:那还不如开我家粮仓,以稻谷铺路!不过,这位暴殄天物的富人后来很快就败落了。传说体现着三迸桥人朴素的价值观。

  祠堂里大门口楹柱下的磉盘是原物,上面的花纹雕刻得非常精美,岁月没有使它风化,反而沉淀出了别样的美丽,那硬朗而细腻的石质竟泛着幽微的玉泽,同行者中就有人取出手机,俯身细细拍摄。门口檐廊里原有一对同样雕刻精美的石条凳,但已被盗。现在摆在那里的是两条仿制的石凳,但其石质和精美程度与磉盘不可同日而语。

  行在三迸桥村,我们看到了新农村建设带来的村容村貌更新,感受到农村的文明进步,也总能真切地感受到乡愁的美丽和忧伤———这就不止于三迸桥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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